海外文选:在天堂,我们不会伤害我们所爱的人(4)
保护
爱充满了悲伤:我们拥有的爱,我们缺失的爱,我们给予的爱,以及我们错过的爱。
我想起安東尼奥的儿子,那个小时候和我一起玩耍的沉默寡言的男孩儿,现在已经结婚,并且有了两个孩子。他一边要面对父亲的自杀,一边还要帮助母亲恢复健康。但是,我们所能忍受的痛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希望安东尼奥的儿子能让大家感到惊奇,尤其是让他自己感到惊奇。
很难预见玛丽亚能恢复到正常状态。她可能会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她可能会把这个悲剧性话题加入喋喋不休的抱怨中;她可能会用沉默来消除耻辱;她可能无法忍受痛苦,从而追随自己的丈夫,抑或决意改变一切。但是毫无疑问,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她未来的人生注定会暗淡无光。
平安夜前一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哪里。那是一个寒冷的下午,整个城市流光溢彩,车辆涌动。安东尼奥的葬礼在附近的一个村庄举行,那里白天恬淡宁静,晚上人们涌上街头,寻欢作乐,丧失了它的魅力。教堂里人不多,在前排,安东尼奥的儿子站在棺柩旁。仪式结束后,人们聚集在他周围,低垂着眼睛,无法面对他。我认出其中一些人,我们默默地用眼神交流,互致问候。他看见了我,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我用双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你母亲那里有消息吗?”我问。
“昨晚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他说,“我真不知道该期盼些什么。”
我松开他的手,但仍盯着他的眼睛。
“我祖母的父亲也死于自杀。”我说。
“她父亲自杀前没有试图杀人。”他说。
“我祖母的父亲有不同的原因,他挥霍掉了所有钱财。”
“她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决心撑过圣诞节。”我说。
“真希望我也有同样的决心。”他说。
我动身步行回家,途中经过一座桥。水面上的微光在翻滚的乌云下变得暗淡起来,一道道柔和的色彩从天空中飘落,仿佛画家忙了一天后在冲洗画笔。在这座不朽之城的上空,苍白不均的粉红色模糊了褪色的画布,我立刻感受到那种熟悉而又令我害怕的麻木。爱罗马,就得离开它。
我回到家时,祖母睡着了,护士在隔壁房间休息,我坐在平常坐的椅子上,但不能看书。
“你去哪儿了?”她闭着眼睛问。
“去参加安东尼奥的葬礼了。”我说。
她睁开眼睛,“安东尼奥·格雷科死了?”
“没有人想让你知道,你要假装自己不知道。”我说。我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她专注地听着,但是风烛残年的身体已感受不到太多震惊和意外。
“你做得对。”她说。看到无须对她隐瞒真相,我松了一口气。
祖母撑过了圣诞节。她下了床,坐在轮椅上,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的上座。这顿饭不是她做的,而是从餐饮公司订的晚餐。她尝了尝每样菜,做着鬼脸:这些食物与她的厨艺没法相比。在吃的时候,我第一次尝到了没有祖母的圣诞节会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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