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文选:第一个音符
滔滔生活

在音乐学院,我最先学会的是弹“哆”。因为这是第一个音,更因为要用第一根手指弹。按下琴键,“哆”勉强发出“哆——”的音。为了记住刚才的“哆”,我又一次按下琴键。“哆”好像有些慌张地发出“哆”音,然后注视着自己的名字经过的轨迹。我坐在声音彻底消失之后的地方,挺直小指,僵住不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绿色的玻璃窗贴膜,浑浊地照射进来。寂静流过钢琴和初次触摸钢琴的我之间。我像是吐出一个慎重挑选的单词,低声地喃喃自语。哆……
手放在键盘上的方法看似简单,其實很难。老师让我放松,做出轻轻抓握的手形。当时我不相信在不用力的情况下可以抓握某件东西,也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这样的事。我从早到晚用两只手指练习“哆来——哆来”。同时按下低音和高音,低音持续更久。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钢琴的琴键形状都一模一样。颜色或黑或白,又有相同的尺寸和质感。我常常忘记“哆”的位置。这个不是“来”,是“哆”。这个不是“咪”,是“发”。触摸琴键之前我无法确信。我要找的“哆”位于从左侧边缘开始的第24个琴键。每当我在琴键上迷路时,我就从l数到24。这样就找到了“哆”,然后我能做的就是再弹一下“哆”。我喜欢这个身躯庞大、性格内向的乐器发出的第一个声音,顽固而平静的“哆——”的震颤。庆幸的是,只要找到“哆”,弹“来”就容易多了。“来”就在“哆”旁边。“咪”在“来”旁边,“发”是“咪”的下一个。最重要的是找到“哆”。
练琴室的门上写着已故音乐家的名字。我坐在贝多芬室里练习“哆来——哆来”,我在李斯特室里弹奏“哆来来”,在亨德尔室里弹奏“哆来咪发唆”。只用两根手指的时候,我觉得还可以,用三根手指时扬扬得意地以为很简单。直到要用五根手指了,我才大呼太难了,学不会。我所在的小镇只有一家音乐学院。那里简单地教钢琴,教长笛,也教演讲。幸好没人报名学习小提琴或长笛。如果有人想学,院方首先就会劝阻。附近会拉小提琴的只有音乐学院院长的女儿。每当学校有才艺表演的时候,这个孩子就身穿带翅膀的连衣裙弹奏连小学生都听不下去的小提琴曲。听着她蹩脚的演奏,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打人的冲动。我不知道为什么音乐学院要教演讲。演讲又不是音乐。不过,好像也有人在这里学演讲。有的是即将参加演讲比赛的学生,有的是因为性格内向而被父母拉来学习的孩子。我在练琴房里享受第一个音干净消失的感觉,别处常常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贝多芬耳朵聋、听不见,我却第二次产生了打人的冲动。总之,这是没有亨德尔的亨德尔室,没有李斯特的李斯特室。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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