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节选:关于大哥的故事(22)
大哥的江湖
朱大来刚转业时,每天早晨经常一个人在花园里跑操,穿着军裤、军衬衣,还是个军人的样子,昂着头一往无前地跑。后来他跑操的身影就消失了,再见他时,背有些驼了,手里还夹着烟卷,吸口烟就把眼睛眯在一起,浑浊的目光望着某一处。有一次,他正站在楼下的树下吸烟时,看到了我,招手让我过去。他把烟头踩在脚下,拍着身边那棵树说:“老三,当年我和你大哥闯祸了,我就被绑在这棵树上,你大哥在那棵树上。那天晚上蚊子多,咬得我都快喊投降了,是你大哥让我再坚持一下……”他说这话时,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眼里流露出倔强大男孩儿的表情。我就说:“大来哥,你不该转业。”他叹口气道:“你大哥当年也这么跟我说,但我和光辉不能和你大哥比,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大哥天生就是当军人的料,我就这个命了。”说到这儿,他的神情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驼着背向楼门洞走去。
所有熟悉大哥的人都说,大哥就是军人的命,只要坚持下去,成为一名将军那是迟早的事,可大哥也没能逃过转业的命运,转业到小城当了名公安局的副局长。大哥在这个过程中是如何纠结痛苦的,他从来没说过。父亲得知大哥的转业消息后,倒是痛苦了一阵子。那几天,父亲连他最喜欢的酒也不喝了,无滋无味地扒拉几口饭,便挪到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许多种报纸,上面都用醒目标题印着“百万大裁军”的消息。以前,父亲对报纸上的消息总是深信不疑,那是党中央的声音,报纸上说的纲领路线就是党的指示,他有什么不信的呢?也就是因为百万大裁军,父亲提前两年退到了二线,大哥被迫转业了,再看茶几上那些报纸时,父亲就多了无名的火气,把报纸拿起又摔在茶几上。我知道,父亲不是在和报纸生气,他的无名火源于大哥。
大哥當连长当营长时的信息都是柴叔叔来家里说的,父亲在家里招待柴叔叔,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大哥的进步,说着如何砸巴大哥的话。那会儿的父亲虽然高兴,但对柴叔叔的话相信程度是打了折扣的。直到大哥转业前两年,父亲以军区首长的身份,带着工作组去了边防团检查工作。那会儿大哥已经是团长了,晚上大哥去招待所看望父亲,父亲铁着脸望着大哥说:“我没来之前,有人汇报你们边防团这里好那里好的,敢拉出你的队伍遛遛吗?”
大哥在父亲面前立正站好,盯着父亲的眼睛说:“怎么遛?!”父亲说:“当然是真遛。”大哥就说:“好。”说完转身就出门了。
那一次,父亲带着军区的工作组,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边防团演习。父亲13岁入伍便开始参加战斗,历经无数次战火,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大哥把边防团这次演习当成了真刀真枪的对抗,全团一分为二,变成了蓝军和红军。所有轻重武器一起上,从单兵作战到集体攻防,演习一直持续了三天。跟随工作组的报社记者还把全团这次演习录了像。后来录像被做成训练教学片子在全军区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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