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节选:洛河边的渡船(5)
啄命图
“中!”奶奶笑了。
喝罢汤,奶奶拿尺子量量六姑的身量,找一套六姑穿过的旧衣裳,掂一捆谷草,坐在月明地里扎草人。
约莫二更天,奶奶叫醒六姑和我,掂着一个圆竹篮,扛着大草人,三人一路,来到村头岔路口。
奶奶从篮子里取出草木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灰圈,每个圈里捧上一捧土,每捧土里插上一炷香。每炷香前摆上一碗供食,每碗供食前放上一块箔,一捏五色纸。奶奶划火,点香,烧纸,点草人。奶奶做这一切的时候,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专心,那样的虔诚,仿佛是在进行一桩十分神圣的事情。
火亮里,奶奶跪着,两手掌心撑着地,脚后跟朝上一翘,额头叩着坚硬的地面,啷啷响。
“一、二、三……”我轻轻地数着,“十三,十四……”
奶奶的大发髻散了。一缕灰发耷拉在额头上,额正中心出了血……血粘住了灰发,奶奶像没事一样,头磕得重,磕得响……
六姑捂住了脸。
奶奶磕了个整数——100!磕定,奶奶双手一合,对天对地作了三个揖,念了一大串天神地神的名字,说:“俺把您的玉女还给您了。”
七月七到了。
晌午,有人敲门。门闩一拉,我顿时愣住了,咦,算命先儿赖七,他不是说给六姑提媒,今天来相亲嘛,怎么他一个人来了?莫非对方不愿意?
爹弓腰扫地,一扭脸,看见算命先儿,有点料想不到,两片嘴皮吃年糕粘住似的张不开,一双疑惶惶的眼斜向奶奶。
奶奶听见响动,拖着围裙从灶火出来,表情和那次见面一样。奶奶一副沉稳的模样,爹从奶奶脸上得到启示,一急,话儿出口,似乎有点不太顺:“赖七——哥来啦。”
我溜进灶火:“娘,来的还是算命先儿。
“胡说。”
“你出去看看嘛。”
奶随后跟进来,见我给娘学话,哼了一句:“小人芽儿,看个啥?爬出去。”
娘忙问:“六妹寻的哪儿的人?”
奶说:“那天来的算命先生。”
“他不是说给六妹提场媒嘛,咋提的是他自个儿?”
“咋啦?”
娘笑了,看着奶奶的脸,说:“不咋。”
娘把面揉好,拿过大擀杖,抖开膀子擀面条。奶坐在煤火边,扑打着扇子扇火。
娘说:“要说嘛,人也不赖,可总觉得不般配。”
“咋不般配?不缺胳膊不少腿,不少鼻子不少眼儿。再说,人家是市面上行的人,舌头上有吉凶,指头上掐运气,串千家门,吃百家饭,能人哩。”
“大啦!”
“大?你公公比我还大十六岁哩,他才比月儿大十一岁,就算大?”
“样儿也不般配,一个白里透灵,喇叭花似的,一个黑里透黄,活脱脱一个干透的皂荚。谁家的白妮会寻个黑泥鳅?如果六妹嫁给他,那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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